從海德堡到香港
跨越山海的知音結伴探索生涯軌跡
2026年9月11日
透過德港兩地的學生交換計劃,丘靄雪與高明德(Matthias Kaufmann)不僅走進彼此的文化世界,亦逐漸勾勒出各自的人生方向,分別走上外交與古典音樂之路。
初次相遇那天,他遲到了,而她只能獨自坐在行李箱上,在德國海德堡(Heidelberg)的火車站耐心等候。眼前的海德堡歷史悠久,風景如畫。古老城堡與舊城街巷相互輝映,處處流露濃厚的歷史韻味。縱使初遇略顯不順,卻無阻高明德(上圖右)與丘靄雪(上圖左)卻結下深厚情誼,友情更在時間與距離的考驗下歷久彌新。
這段珍貴的情誼,始於中大與德國海德堡大學的學生交換計劃。2008 年上半年,靄雪遠赴德國展開交流學習;明德則於同年稍後來港,並於2009 年完成交流。這段經歷成為二人職涯發展的重要契機。明德深受國際交換經歷啟發,投身外交事務;靄雪則懷着對音樂的熱忱,投身交響樂團。近兩年,明德因工作再度來港,二人得以再次聚首,共敍舊誼。
結緣之初
若要追溯這段友誼的起點,還得從海德堡火車站說起。
當年申請交換計劃時,靄雪對德國所知不多。有見及此,海德堡大學國際事務處特意邀請即將赴港交流的明德帶她四處逛逛,熟悉新環境。明德至今仍記得,二人碰面後的第一站便是去吃蛋糕。
靄雪憶述,姐姐在哥本哈根交流的美好經歷讓她對歐洲心生嚮往;而最終選擇德國,則源於自己對古典音樂的興趣。
靄雪坦言道:「其實我沒有做太多資料搜集,當時只覺得,能夠親身了解那些偉大作曲家故鄉的文化,一定很有意思。至於海德堡,算是有點誤打誤撞。我聽說那是座美麗的小城,便決定到那兒交流。」
明德笑着附和:「關於這點,我可以作證,那裡的確令人着迷。」
他出生於德國巴伐利亞州(Bavaria)的小城埃爾蘭根(Erlangen),同樣希望透過交換計劃拓寬視野,增廣見聞。來港前,他曾赴北京交流學習。回顧這段經歷,他認為在北京的時光,以及後來在香港的經歷,都成為塑造他人生的重要篇章。
「我當時計劃修讀國際政治,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外交官,而後來真的如願以償了。」他笑說。「這一次次的交換經歷功不可沒,讓我有機會逐步探索自己的職涯路向。」
交流成就外交夢
在中大完成交流後,明德回到海德堡修畢本科課程,隨後赴巴黎攻讀碩士學位。即使到了研究生階段,他仍主動再次參與交換計劃,前往美國波士頓學習。
談起屢次赴海外交流的經歷,明德笑稱:「這大概是一種比較徹底的體驗吧。」他鼓勵學生把握交換機會:「接觸不同文化、置身全新的環境,這些都是淬鍊個人特質的寶貴經驗。而且,它們確實為我的履歷增添了不少色彩。」
事實上,他確實達成了當年的志向。完成學業後不久,明德便加入德國外交部,展開嚮往已久的外交生涯。多年來,他先後於北京、柏林及巴黎等地工作,其後獲借調至香港的歐盟辦事處任職。
提及即將展開的職涯新篇章,明德難掩喜悅之情。他透露自己晉升在即,將前往利比亞出任歐盟辦事處副主任。
交流奏響音樂情
靄雪亦將交流期間的所見所聞轉化為職涯發展的重要養分。現時,她於香港小交響樂團(Hong Kong Sinfonietta)工作,負責策劃演出、聯繫客席藝術家及協調相關工作事宜。
「我的工作其實與當年在德國交流的經歷息息相關。」她分享道。不少合作的藝術家均來自法國及德國。「或許正因為曾於當地生活,我總覺得他們特別親切,也更容易建立聯繫。雖然交流歲月只有短短半年,那段時光對我而言卻意義非凡。」
除了選修海德堡大學的音樂學課程外,靄雪亦趁機到鄰近的音樂學院學習長笛和鋼琴。「我很享受跟隨當地老師學習的過程。」她語帶笑意地憶述:「那段經歷徹底改變了我看待音樂的方式。尤其是我的鋼琴老師,他對藝術充滿熱情,總是不斷鼓勵我跳出既有框架,突破自我。」
在老師的薰陶下,靄雪不僅提升了演奏技巧,更逐漸領悟音樂在歐洲文化中所承載的深厚意義。每逢週末,她總會到歐洲各地探索,親身感受不同城市的歷史底蘊、文化特色及生活風貌。
「從書本或電視上認識的世界,終究與親身經歷有所不同;而當你真正認識當地人之後,所看見的風景亦會截然不同。」她說。
延續與歐洲的情意結
交流歲月雖已成往事,靄雪每年仍至少重返歐洲一次,出席國際藝術經理人協會(International Artist Managers’ Association)的年度會議。會議每年移師歐洲大陸不同城市舉行。
「每次回到歐洲,我很高興能重訪交流時曾踏足的地方。」她說。今年,她因會議來到愛沙尼亞首都塔林;過往亦曾到訪倫敦、布魯日、維也納及蘇黎世等城市。不少業界同儕均來自歐洲,而多虧昔日的交換經歷,她與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同行交流時亦更得心應手。
每次重返歐洲,靄雪總會重新感受到那份從容的生活節奏,以及藏在日常細節中的溫暖與善意。
「我深深感受到香港人太忙碌了。」她說。回憶在海德堡的日子,她笑言:「有時室友在街上碰見我,想跟我打聲招呼,但我總是腳步匆匆,根本沒留意到。」她也特別喜歡每逢星期五,當地師生會互相送上一句 schönes Wochenende(祝您周末愉快)。「在香港,我們往往忘記周末其實是用來好好享受的。每星期收到這樣一句祝福,真的很窩心。」
個體與群體:歐亞文化掠影
明德反思,歐洲大學相對之下更推崇自主學習。除了特定課堂和研討會外,大部分時間都由學生自行安排學習進度。「在德國,長大成人意味着具備獨立自主的能力,有時難免會感到有點孤軍作戰。」他坦言。「而在香港,大學生活則顯得更有系統和規劃。這並非孰優孰劣之分,單純是兩種不同的做法而已。」
來到香港後,他親身體驗到各式各樣的集體活動,不論是宿舍生活,還是由學生組織籌辦的活動。大家一起高喊口號、拍掌踏步,節奏鮮明而整齊。「那些都是耳目一新的體驗,十分有趣。」明德笑道。「我真的很享受中大的宿舍生活。」
除了在海德堡相識外,高明德和丘靄雪也曾一同參加中大合唱團。「我們經常在合唱團排練時碰面,他還曾特意來看我的演奏會。」她笑着回憶。
明德接過話題說:「我們一直在Facebook保持聯繫。後來得知自己將派駐香港時,我第一時間聯絡了靄雪,我們亦因此重新熟絡起來。而我也有機會接觸到香港的古典音樂圈子。一切彷彿都串連了起來,感覺真好。」
明德特別感謝中大一眾卓越的教授,讓他對當代中國有更深入的認識;他亦主動選修普通話課程。課餘時,他會到沙田一帶的山徑遠足,以及把握機會遊歷內地不同城市,包括杭州、上海及西安等地。
高明德和丘靄雪均認為,海外交流是人生中值得把握的機會。而談到當中最大的遺憾,兩人的答案竟不約而同地表示時間過得實在太快。
「如果可以重來,我會選擇交流一整年,而非短短一個學期。」靄雪慨嘆。「真的太短了。」
「即使是一整年,仍感覺眨下眼便過了。」明德接着說:「但我深信,這段經歷無論對個人成長還是職涯發展,都能帶來豐碩的回報。」
多年過去,從海德堡火車站的初遇,到如今在香港重聚,丘靄雪與高明德的經歷印證了交換計劃的意義遠不止於一段短暫的海外求學經歷。它是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門,讓人接觸新事物、開拓新視野,並締結歷久彌新的友誼。即使學生早已學成歸國,這份連結仍將持續塑造生命軌跡,彼此點亮人生。
文/ Alex Frew McMillan及范瑞欣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