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睡眠程式 守护青少年心理健康
荣润国团队以人工智能追踪6,000名学生睡眠状况
2026年3月12日
《走进中大》走访中大四个获选香港研究及资助局(研资局)2025至26年度「卓越学科领域计划」及「主题研究计划」的研究项目,此为报道系列之四。
中大一支跨学科研究团队正展开一项大型的研究计划,利用人工智能监测青少年的睡眠状况,从中及早发现情绪困扰的征兆。这项计划有望成为全港规模最大、针对青少年睡眠及心理健康的研究。
2025年7月,团队获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研究资助局(研资局)主题研究计划拨款逾6,760万港元,推展「睡眠及生理时钟:预防青少年精神疾病之窗口」项目。该项目由精神科学系荣润国教授领导,汇聚中大及香港大学八个不同学系的同事参与。
项目核心是一款人工智能应用程式,可以识别青少年的睡眠问题以及生活作息,继而筛选出可能正在出现心理健康问题的高风险个案。研究团队已开始邀请全港中小学生参与这个为期两年的研究项目,目标招募6,000名参与者,令此项目成为本港历来最全面的青少年睡眠科学调查。
探寻睡眠奥秘
睡眠占据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但我们对它的认知却少之又少,尤其是睡眠如何影响仍在发育的青少年大脑。荣教授指出,不少生物标记都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睡眠质素。「我们的表情、声音、甚至选用的字句,都有助客观衡量睡眠质素以及精神发展。」
应用程式透过这些生物标记,侦测出情绪问题迹象。参加者每日与程式互动数次,透过语音、影像及语言等多模态方式,记录自己失眠以及昼夜节律失调问题。
荣教授指:「我们发现,很多时候的情绪病人不只是单纯『不开心』,其实是透过多模态来表达。」应用程式借助大型语言模型,从用家字里行间,甚至是句子的语调和节奏,捕捉情绪问题的蛛丝马迹。
透过睡眠看清心境
为何聚焦睡眠?虽然大脑在生命每个阶段都会变化,但青春期的脑部变化尤为激烈。在这关键时刻,青少年亦须同时学习应对社会与人际关系,种种压力令他们更容易患上精神疾病。
荣教授解释:「有75%的情绪及精神疾病,其实是在青少年期开始,这正是压力高峰期。」
有青少年的睡眠规律因此而受压力影响,失眠率随之而急剧攀升:男孩失眠率增加一倍,女孩失眠率更会增加三倍,令他们更容易出现情绪问题。以往有不少人视失眠为患上心理问题的后果,但荣教授指出两者其实是「共病」,失眠甚至可以是情绪问题的先兆。
消除精神健康污名
荣教授表示,研究还有另一个目的——减少社会对精神健康问题的偏见。透过更确实的证据,证明改善睡眠有助提升心理健康,可望推动公共政策的制订。
精神科学系助理教授陈银燕博士指出:「我们跟青少年讲睡觉,他们很愿意讲的;但是如果你讲抑郁焦虑,那方面还有很多偏见,所以其实睡眠是一个较好的切入点。」
这种偏见确实是求助的一大障碍。政府委托中大精神科学系于2019至2023年间进行调查,发现24.4%的6至17岁儿童及青少年在过去一年曾出现至少一种精神健康问题,当中一半更同时患有两种或以上的共病。荣教授当时亦有参与研究,同时发现近半照顾者不愿寻求专业协助——原因包括认为问题「不够严重」、担心被标签,或不知道有何支援服务可用。
AI科技成就解方
数码科技是荣教授研究项目的重要基础,让患者记录情绪,也方便研究人员跟进。但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数码科技也是情绪问题的成因。当今社会的儿童和青少年不断在网上阅览海量资讯,又不断参与讨论,情绪难免受牵连而波动,失眠个案随之增加。有孩童更早于八岁便拥有首部智能装置,过度使用情况日趋严重,他们因此极需要专业辅导协助。
社会对社交媒体影响青少年的忧虑日益加深,部分国家已采取严厉措施。2024年底,澳洲成为首个立法限制16岁以下人士使用Instagram、TikTok、Facebook及Snapchat等主要社交媒体平台的国家,禁令于2025年12月生效。
然而,中大教授团队矢志引领科技,开创正道。为提升应用程式的效能,荣教授伙拍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系梁广锡教授,建立数码平台,用以整合和储存所收集数据。梁教授长期研究人工智能如何应用于医学,明白部分人士对人工智能有疑虑,但认为它的效能仍大于带来的风险。他说:「如果AI科技用得好,它会帮我们作诊断,及早做预测。」
度身订做治疗方案
研究项目的第一阶段完成后,团队将建立精准模型,准确指出失眠人士的各种成因,从而制订最佳介入方案。这是荣教授研究项目的第二部分。这种方法的一大优势,在于精神科专家可以为病人度身订做治疗方案。现时的情绪病治疗流于标准化,患者接受的治疗大多一模一样。荣教授认为,这种做法并不理想。
他引述自己2025年与北京大学合撰的研究解释:「及早介入,的确可以减低青少年抑郁病发率四成,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就算他们有失眠问题,可能还需要其他治疗。」失眠成因因人而异,任何治疗方案都需要考虑病人的独特情况。
荣教授强调:「我们有病人的问题,也有资源的问题:我们可以怎样让情绪支援变得更方便,更广泛?有甚么方法,让人人都愿意尽早看医生,可以及早接受治疗?我们希望这个研究项目,可以协助社区作好长期规划。」
文/徐跃羚
摄/殷志成